自贸试验区企业注销，如何处理未履行合同？

自贸试验区企业注销：未履行合同的破局与立信——专访资深财税专家李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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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时间：2023年10月18日下午

访谈地点：上海自贸区某咖啡厅（窗明几净，桌上摆放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条例》单行本，背景墙是自贸区十年发展历程照片）

访谈对象：李明远（资深财税专家，拥有20年企业财税服务经验，曾任职于上海自贸区管委会财税部门，现任某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擅长企业重组、注销及跨境税务筹划，以接地气、敢较真在业内闻名）

访谈者：《自贸区观察》记者 张薇

【开场：一杯清茶，二十年注销经】

下午两点，李明远准时推门而入，深蓝色西装外套搭着灰色马甲，手里拎着一个磨旧的公文包，包角贴着解决问题，不绕弯子的便签条。他笑着和记者握手：不好意思，刚在园区处理了个紧急注销，路上有点堵——老话说得好，‘企业注销如船到码头车到站，但码头没清理干净，船也下不来’，尤其是自贸区企业，跨境合同多、涉及面广，这‘码头’得更仔细。

落座后，他熟练地为自己点了杯龙井，又主动问记者：要咖啡还是茶？咱们慢慢聊，这事儿急不得。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桌上那本翻卷了边的《企业注销操作指引》上，像极了他在这个行业里沉淀的岁月。

【问题一：自贸区企业注销，未履行合同最坑在哪儿？】

记者：李老师，我们常说创业难，注销更难，尤其在自贸区，很多企业涉及跨境贸易、技术合作，未履行的合同是不是重灾区？您这些年见过的最棘手的案例是什么？

李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蹙）重灾区这个词用得对，但我觉得更像是雷区——稍有不慎，就炸得人措手不及。 自贸区企业的合同，跨境的多、期限长的多、涉及知识产权的也多，注销时最容易出问题的，我总结就三点：

第一，隐形债务藏不住。比如跨境电商，很多企业会和海外仓储公司签长期仓储+分阶段配送合同，合同里写着若提前解约，需支付剩余仓储费30%的违约金。企业注销时觉得反正我不做了，违约金就拖着，殊不知对方可能直接在海外起诉，导致企业法定代表人被限制出境——我2018年碰到过个环球购公司，注销时忘了处理和德国一家物流公司的仓储合同，结果对方申请法院冻结了公司股东在国内的股权，注销流程硬是拖了两年。

第二，跨境税务算不清。自贸区企业常涉及技术许可、服务外包，未履行的合同可能涉及预提所得税、增值税留抵。有个做AI芯片设计的云图科技，2021年注销时，有个和美国客户的定制研发合同刚启动，对方已支付50%预付款（折合人民币800万）。企业想直接退款注销，但美国客户要求扣除已发生研发成本200万——这200万该不该扣？怎么扣？税务部门要看研发记录，企业却觉得项目没完成，哪来的成本？最后扯皮半年，多缴了80万税款。

第三，关联交易理还乱。自贸区很多企业是集团跨境布局的一环，未履行的合同可能涉及关联方资金往来。比如一家外贸公司的母公司在香港，注销时有一笔和母公司的代理采购合同未履行，母公司同意合同终止，不追究违约，但税务部门怀疑这是转移利润——最终企业不仅要提供资金流水证明，还得请第三方机构出具独立交易原则报告，多花了20万审计费。

（说到这里，李明远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转动着茶杯） 其实最让我唏嘘的是，90%的麻烦都源于怕麻烦。企业总觉得注销就是关门大吉，没想到合同里的坑，最后都得自己填。

【问题二：处理未履行合同，有没有标准流程？】

记者：那如果企业现在要注销，手里还有一堆未履行合同，您建议他们按什么步骤来处理？有没有避坑指南？

李明远：（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标准流程有，但得灵活用——我总结叫‘三步走，一底线’。

第一步：全面体检，摸清家底。企业得先成立个注销专项小组，法务、财务、业务负责人一起上，把所有未履行合同列个清单：合同对方是谁？合同类型（买卖/服务/技术）？履行进度（已付款/未发货/未验收）？违约责任（定金/违约金/损失赔偿）？有没有跨境因素？（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你看，这是我给一家生物制药公司做的合同体检表，连临床试验合同中受试者补偿条款都列进去了——这种细节最容易漏，但注销时出问题，就是烦。

第二步：分类拆弹，区别对待。体检完了，就得按风险高低拆合同：

- 低风险（普通买卖合同，对方不追究）：直接发《合同终止通知书》，留存对方回执，税务上把预收账款转营业外收入，该缴的税缴了就行。

- 中风险（对方可能索赔，或有违约金）：主动谈判！我2019年帮一家跨境电商谈过和法国供应商的采购合同，企业要注销，对方还有100万货没发。我们提出按合同价70%回购货物，对方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我们算了一笔账：起诉的话，律师费+诉讼费+时间成本，可能比30%损失还高，最后谈成了。

- 高风险（跨境大额合同，涉及知识产权或垄断条款）：赶紧找专业律师！有个做新能源汽车电池的绿能科技，注销时和德国一家企业有技术共享合同，里面有专利交叉许可，若一方终止合同，需支付500万欧元违约金。这种合同，企业自己根本搞不定，必须靠律师谈合同变更，比如把违约金改成专利许可费分期支付，注销后由新主体承接。

第三步：税务清算，不留尾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未履行合同的税务处理，核心是权责发生制：

- 收了对方的钱没发货？增值税要视同销售，企业所得税要确认收入；

- 支付了定金没履行？定金能不能抵税？得看合同约定——如果是解约定金，违约了不能税前扣除；如果是违约定金，能扣除；

- 赔偿对方的违约金？凭发票和合同，企业所得税可以税前扣除，但增值税得看对方开什么票——如果是违约金赔偿，对方开免税发票；如果是价外费用，对方得开专票。

（他拿起笔，在桌面的便签纸上画了个流程图） 最后的底线是什么？所有合同，必须有书面终止证明；所有税务，必须拿到完税凭证；所有跨境，必须完成备案登记。 少一个，注销流程就卡在那儿。

【问题三：税务与法律的交叉地带，企业常犯什么错？】

记者：您刚才提到税务和法律要配合，但很多企业可能只关注税务合规，忽略了法律风险，或者反过来。这种交叉地带企业最容易踩什么坑？

李明远：（叹了口气，摇摇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是企业最常犯的错。 我见过太多企业，为了节税，在合同终止时玩小聪明，结果法律风险全来了。

比如有个做跨境电商的优品汇，注销时和海外供应商的合同还没到期，对方要求支付30%违约金（100万）。财务说：咱们把违约金改成‘货款折让’，让对方开‘销售发票’，这样能抵扣13%增值税！结果呢？合同里明明写的是违约金，对方怎么可能开销售发票？最后税务部门稽查，认定为虚开发票，企业补了税还罚了款，法定代表人上了税务黑名单。

（他喝了口茶，语气严肃起来） 反过来，只讲法律不讲税务的也有。有个科技公司数智未来，和客户签了软件开发合同，项目做到一半企业要注销，双方协商终止合同，客户已支付的开发费不用退。法务觉得这事儿解决了，但财务没算账：这笔不用退的开发费，企业所得税要视同收入缴25%的税！企业本来资金就紧张，这一下又多出200万税负，差点注销不下去。

（说到这里，专家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回忆某个棘手的细节） 其实税务和法律不是两张皮，合同里的每一个条款，都藏着税务和法律的风险点。比如不可抗力条款，法律上能免责，但税务上要看不可抗力损失能不能税前扣除；比如仲裁条款，法律上能解决纠纷，但税务上仲裁费能不能抵扣，得看仲裁结果是不是与生产经营相关。做这行，得左手拿法律书，右手拿税法条文，缺一不可。

【问题四：争议性问题——企业能否甩包袱式注销？】

记者：现在有观点认为，企业注销时未履行合同应一刀切清零，以简化流程，提高效率，尤其对小微企业。您怎么看？这是否会损害交易安全？

李明远：（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啊，就像让车快跑，还是让人安全——看似对立，其实能统一。

甩包袱式注销？我坚决反对！自贸区是制度创新的高地，不是逃避责任的洼地。你想啊，如果企业注销时，未履行的合同说不管就不管，那谁还敢和自贸区企业做生意？跨境客户会想：这家企业今天注销，明天换个马甲又来了，我的货款/技术怎么办？久而久之，自贸区的营商环境就成了空中楼阁。

（他拿起桌上的《自贸区条例》指着第47条） 你看，条例里写得清清楚楚：企业注销前，应当依法清理债权债务，未履行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或者妥善处理。这不是为难企业，是维护市场秩序。小微企业难，我理解——但难不能成为不负责的理由。我去年帮一家餐饮小微企业注销，它有个和外卖平台的独家合作协议没到期，平台要求赔5万违约金。老板说：我店都要关了，哪来5万？我们帮老板算了一笔账：如果拖着注销，平台会起诉，法院会冻结老板个人账户，到时候5万+诉讼费+执行费，可能不止8万；最后我们和平台谈判，把违约金改成平台服务费减免，老板分期支付，注销当天就解决了。

（他语气缓和下来） 我也支持简化流程——但简化不等于省略。自贸区可以搞承诺制注销：企业出具《未履行合同处理承诺书》，税务、市场监管部门先受理注销，后续再核查；如果企业没兑现承诺，就列入严重失信名单，让它一处失信，处处受限。这才是放管服的精髓：既放权，又监管；既提效率，又守底线。

【问题五：对行业新人的建议——做有温度的财税人】

记者：您从事财税行业20年，见证了自贸区从1.0到4.0的发展。如果现在有刚入行的年轻人想从事企业注销、重组领域，您有什么建议？

李明远：（脸上露出笑容，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度）做财税，先做人；做注销，更要‘换位思考’。

我刚入行时，师傅告诉我：企业注销是老板的‘最后一程’，你要让他走得安心、走得体面。这句话我记了20年。很多企业注销时，老板已经心力交瘁，你跟他讲这个合同要处理，那个税要缴，他可能不耐烦——但你要告诉他：李总，咱们把这事儿处理好了，您以后创业，银行、合作伙伴都会说‘这人靠谱’。

（他掏出钱包，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你看，这是2016年我帮一家纺织企业注销时，老板送我的照片。那家企业因为环保政策要关停，有10多个员工的遣散费没处理好，员工天天来闹。我没直接讲税法，而是帮老板算了一笔账：遣散费如果拖着，员工去劳动仲裁，您不仅要赔更多，还影响征信；如果一次性付清，咱们可以申请‘残保金减免’，能省20万。最后老板不仅付了遣费，还多给了员工一个月工资——员工感动得给他鞠躬，他说：李会计，你帮我守住了‘良心’。

（他把照片收好，正色道） 对新人，我有三个建议：

第一，懂业务，更要懂人心。企业注销不是填表格、报税，是帮企业解决问题。你得知道老板的难处，员工的诉求，对方的底线——把冷冰冰的条文变成热乎乎的方案。

第二，多跑腿，多动嘴。别总坐在办公室里等客户资料，去企业车间看看，去合同对方公司聊聊，去税务大厅问问——我当年在自贸区管委会，每天至少跑两个企业，很多合同细节都是跑出来的。

第三，守住底线，不碰红线。财税人手里攥着企业的命脉，但命脉背后是法律和良心。别为了帮企业节税出歪主意，别为了快点完成注销忽略风险——今天你放水，明天就可能翻船。

（他看了看表，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最后说一句：企业注销如‘送佛到西’，把未履行的合同处理好，把税务风险清干净，企业才能‘体面退场’，自贸区的市场生态才能‘良性循环’。 门口的阳光正好，他挥了挥手，公文包上的解决问题，不绕弯子便签条在风中轻轻晃动。

【结语】

两个多小时的访谈，李明远用一个个鲜活的案例、一句句接地气的老话，把自贸区企业注销中未履行合同的复杂与关键讲得透彻清晰。在他看来，注销不是终点，而是企业责任的最后一公里；而财税人的价值，不仅在于算账，更在于护航——护航企业体面退场，护航市场诚信根基，护航自贸区这片试验田行稳致远。正如他所说：制度创新可以‘先行先试’，但责任担当永远‘不能缺位’。这或许正是自贸区精神在财税领域的最好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