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加班到十一点,办公室就剩我和打印机。它突然咔哒一声卡纸,吓得我手一抖,刚打好的三十页方案全皱成波浪。我骂了句破玩意儿,蹲地上捡纸,指尖沾了点油墨,黑乎乎的像刚摸过煤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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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早该习惯的。这打印机比我在这公司待的时间还长,每次用都跟赌命似的——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是吐出整齐的纸,还是喷出一堆废纸。上次给客户发合同,它卡纸后直接吐出半张空白的,害我老板连夜开车去客户公司赔笑脸。我当时躲在茶水间啃面包,听见老板在电话里赔笑说系统故障,差点把嘴里的面包喷出来——什么系统故障,分明是这老古董又犯倔。
但说真的,我有点舍不得它。刚入职那会儿,我连双面打印都不会,是隔壁工位的李姐手把手教我:先点‘属性’,再选‘翻转短边’,别选错了,不然打出来是反的。她说话总带着点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后来她跳槽了,留了个马克杯给我,杯子上印着今天加油鸭,现在还在我桌上积着灰。
打印机旁边还贴着张便利贴,是去年实习生小张贴的:师傅,墨盒换好了!记得常保养呀!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小张现在早就不在这儿了,听说回老家考公务员了。我有时候看着那张便利贴,会觉得这破打印机像个老伙计,虽然总掉链子,但陪着我熬过无数个加班夜,听过我吐槽老板,看过我偷偷抹眼泪。
刚才卡纸的时候,我蹲在地上捡纸,突然听见打印机嗡地一声,居然自己把纸给吐出来了。虽然还是皱的,好歹是全的。我把它拍拍平,塞进打印机,按了重新打印。机器又开始嗡嗡响,像只老猫在打呼噜。
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一格一格走,突然想起李姐说的翻转短边,想起小张的今天加油鸭。其实生活也跟这打印机似的,总卡纸,总出岔子,但拍拍灰,换个墨盒,总能继续打下去。
对了,刚才骂它破玩意儿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它滴滴了两声,像在回嘴。算了,老伙计,别计较,明天给你带包好咖啡——就是那种速溶的,你肯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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