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免税店注销，如何处理债权清偿顺序？

访谈背景 <

2023年深秋，上海某知名免税店因经营不善启动注销程序，引发债权人广泛关注。职工工资、供应商货款、银行贷款等多方债权交织，清偿顺序成为争议焦点。为此，本刊专访了破产法专家、供应商代表及前职工，从不同视角解读这一事件中的法律逻辑与现实困境。

访谈对象

1. 张明远：某知名律所破产重组部主任，从业15年，擅长企业破产清算案件，语言严谨，逻辑清晰。

2. 王建军：某商贸公司经理，免税店合作供应商，被欠货款200余万元，语气急切，带地方口音。

3. 李秀芬：免税店前职工，被欠薪3个月，表达朴实，情绪克制。

访谈实录

【访谈场景】

下午三点，某律所会议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桌上放着三杯清茶，空气中有淡淡的咖啡香。访谈者陈记者（以下简称陈）坐在中间，左侧是张明远律师，右侧是王建军和李秀芬。

【第一部分：专家视角——法律框架下的清偿逻辑】

陈：张律师您好。上海免税店宣布注销后，很多债权人都在问：欠我的钱到底能不能拿回来？您能先通俗解释一下，企业注销后，债权清偿的基本顺序是什么吗？

张明远（推了推眼镜）：陈记者你好。这个问题核心在于破产清偿顺序，法律依据是《企业破产法》第113条。简单说，企业的家底（破产财产）要按金字塔结构分配：最底层是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往上依次是职工债权税款债权，最顶层是普通债权。只有上一层清偿完毕，才能到下一层，资产不够就按比例分配。

陈：打断一下，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这两个词听起来很专业，普通债权人可能不太理解。能举个例子吗？比如免税店注销过程中，哪些费用算破产费用？

张明远：当然。破产费用就像清算成本，比如管理人的报酬——法院指定的会计师事务所、律所帮企业处理债务，他们要收钱；还有公告费（通知债权人的费用）、财产保管费（比如仓库里的货要找人看守）、诉讼费（万一有人对破产有异议要打官司）等等。这些费用必须优先付，不然清算程序根本进行不下去。

陈：那共益债务呢？和破产费用有什么区别？

张明远：共益债务是为全体债权人利益欠的债。比如免税店注销前，仓库里的食品快过期了，管理人花5万块钱请人处理掉，避免变质造成更大损失，这5万就是共益债务；或者企业还没完全注销，继续营业几天卖掉存货，付给员工的工资也算。这两类债务的优先级比职工工资还高，属于超级优先。

陈：哦，也就是说，就算企业只剩100万，也要先拿出钱来付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

张明远：对。假设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一共30万，那剩下的70万才能开始分给职工。这时候就到职工债权了——包括拖欠的工资、医疗补助、伤残补助，还有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比如免税店的李大姐（看向李秀芬），她被欠的3个月工资，就属于这一层，优先于税款和普通债权。

陈：那如果职工工资都付不起，后面的税款和供应商货款怎么办？

张明远：这时候就按比例了。比如剩下70万，职工债权总共100万，那职工只能拿70%的钱，剩下30万就清不了了。税款债权是第三顺位，包括欠缴的增值税、所得税这些，滞纳金一般不算，除非有特别规定。最后才是普通债权，像供应商的货款、民间借贷、未付的租金等等，普通债权人往往是风险最后一棒。

陈：听说免税店还欠银行贷款，银行有抵押物，这会影响清偿顺序吗？

张明远：这就涉及别除权了。如果银行贷款时用免税店的房产做了抵押，那银行有权就抵押物卖的钱优先受偿，不管它在普通债权里排第几。比如抵押物卖了500万，先还银行，剩下的钱再按顺序分给其他债权人。但要是抵押物不够还银行，剩下的债权还是得加入普通债权排队。

【第二部分：供应商视角——普通债权人的讨债困境】

陈（转向王建军）：王经理您好，听说您的公司和免税店有合作，现在被欠了200多万，能具体说说情况吗？

王建军（搓了搓手，叹气）：陈记者，别提了！我们公司做日用品批发，给免税店供货快5年了，从去年开始他们就开始拖款，每次说下个月就结，结果越拖越多，到今年注销前，一共欠我们227万6毛8！我们小公司，利润薄，这200多万全是货款，现在客户跑了，钱要不回来，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了，你说急不急？

陈：您和张律师聊过吗？知道自己的债权属于哪一类吗？

王建军：聊了，张律师说我们是普通债权，排在最后！我当时就懵了——啥？我们辛辛苦苦送货，钱要不回来，还要排在职工、税款后面？那要是资产不够，我们岂不是血本无归？

陈：您有签合同吗？合同里有没有约定担保，比如抵押、质押？

王建军：签了合同，但没约定担保。那时候他们是大客户，我们哪敢多想，想着国企背景，总不能跑了吧……现在想想，真是太大意了！听说店里还有好几家供应商，比我们还惨，有的被欠了五六百万呢！

陈：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有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吗？

王建军：能怎么办？只能等破产管理人清算呗。听说他们把仓库里的货都封了，正在评估，估计也值不了多少钱。我们几个供应商建了个群，天天互相打气，就是盼着能多拿回点钱。要是按比例拿，我们可能连一半都拿不回来，公司只能裁员了……（声音低沉）

陈：您觉得，法律把普通债权排在合理吗？比如对职工和税款的优先保护？

王建军：（沉默片刻）道理我们也懂，职工工资是养家糊口的，税款是国家收入，确实该优先。但我们也是小本生意，钱都是实打实赚来的，现在被拖垮，心里真不是滋味。要是早知道他们要破产，我们肯定不会继续供货了，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第三部分：职工视角——工资债权的优先性与不确定性】

陈（转向李秀芬）：李姐您好，听说您在免税店做了8年，现在被欠了3个月工资，能和我们说说您的情况吗？

李秀芬（双手放在膝盖上，声音轻柔）：陈记者你好。我在免税店做导购，从2015年就在那儿了，去年开始效益不好，工资开始拖，去年10月、11月、12月，还有今年1月的工资，都没发，加起来2万5千多。家里孩子上高二，正是花钱的时候，老公在工厂上班，工资也不高，这几个月全靠借债过日子，心里急啊。

陈：您知道现在店里在处理债权清偿吗？听说职工工资是优先受偿的，您有信心拿到钱吗？

李秀芬：听工会的人说过，工资会优先还。但我们也担心，要是店里资产不够，工资也发不全啊。我隔壁工位的张姐，老公去年生病，借了十几万，就等着这笔工资还债呢。要是只能拿回一半，那可怎么办……

陈：您和张律师聊过吗？知道工资债权在清偿顺序里的位置吗？

李秀芬：张律师说，工资在职工债权里，排在破产费用、共益债务后面，但比税款和供应商的钱优先。我们也不懂这些法律，就盼着能按时拿到钱，别再拖了。

陈：除了工资，您还有其他担心吗？比如社保、公积金？

李秀芬：社保也断了几个月，现在孩子要高考，得交学平险，都得花钱。最怕的就是拖，越拖心里越没底。听说店里还有不少退休职工，以前买的是内退，不知道他们的退休金会不会受影响……（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们这些在职的，至少还有工资优先，比供应商强点吧？

【访谈者评论】

听完张律师的解释，我才明白债权清偿顺序背后是法律对不同权益的优先级考量——既要保障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也要优先保护职工的生存权和国家的税收债权。但王建军的焦虑和李秀芬的无奈，又让我感受到法律框架下的现实困境：普通债权人是商业链条中最脆弱的一环，他们往往没有抵押担保，议价能力弱，一旦企业破产，便成为风险的主要承担者。

李秀芬提到比供应商强点，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在清偿顺序中，优先不等于全额，职工工资也可能因资产不足而缩水，更何况普通债权人？这或许提醒我们：在商业合作中，风险意识比大客户光环更重要；而对监管部门而言，如何完善企业预警机制，避免风险累积到破产清算这一步，或许是更值得思考的问题。

【总结思考】

上海免税店的注销事件，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企业退出市场时债权清偿的复杂图景。从法律层面，《企业破产法》第113条确立的清偿顺序，是兼顾程序效率与实质公平的制度设计：破产费用与共益债务的超级优先保障了清算程序的推进，职工债权与税款债权的优先体现了对劳动者权益和国家利益的倾斜保护，普通债权虽居末位，却也构成了市场信用体系的基石——毕竟，没有供应商的信任，企业的供应链便无从谈起。

法律的框架之外，是无数个体如王建军、李秀芬般的真实困境：供应商的货款可能因普通债权顺位而打水漂，职工的工资也可能因资产不足而打折。这提醒我们：企业在经营中需恪守信用，及时清偿债务，避免将风险转嫁给上下游；债权人应增强风险意识，通过担保、保险等方式降低债权风险；监管部门则需完善企业信用体系，对经营异常的企业及时预警，避免小病拖成大病。

最终，债权清偿的顺序不仅是法律条文的排列，更是社会公平的体现。当企业退出市场时，唯有法律、企业、债权人三方共同努力，才能让清偿不再是零和博弈，而是各方权益的平衡与保障——这，或许是上海免税店注销事件留给我们最深刻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