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加班到十一点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风突然就大了,吹得我脖子后面的头发全竖了起来。我裹紧了外套,往地铁站走,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撒了一把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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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本来不想进去的,但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旁边有个刚下夜班的阿姨,穿着反光背心,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好像在说年轻人,也饿了吧。我没好意思地笑了笑,推门进去了。
便利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风一比,差点把我鼻子给冻酸了。我径直走向关东煮区,玻璃柜里的白雾往上飘,糊在灯管上,让那些萝卜、海带、豆腐看起来都毛茸茸的。我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上周同事说,她妈妈总煮关东煮,每次都要放两颗鹌鹑蛋,因为鹌鹑蛋吸饱了汤,咬一口会爆汁。
我鬼使神差地让店员加了两颗鹌鹑蛋。店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头发有点乱,估计也是刚下班,语气有点蔫:要辣的吗?
微辣吧。我犹豫了一下,上次吃太辣,第二天拉肚子。
哦,我也是。他突然说,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有点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总笑我,吃不了辣还非要试。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不止我一个啊。
他帮我装盒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汤溅出来一点,洒在台面上。他赶紧拿纸擦,嘴里小声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在意,反而觉得有点亲切——以前总觉得便利店店员都训练有素,动作麻利得像机器人,原来也会出错啊。
付完钱,我站在便利店的门口犹豫了一下。外面还在刮风,雨丝飘在脸上,有点凉。我想起家里还有一碗昨天没吃完的泡面,但突然不想回去了。于是我又走回去,对那个男生说:麻烦再给我一瓶热牛奶,热的。
他抬头看我,眼睛在眼镜后面亮了一下:要热的?得等一分钟,微波炉里转。
没关系。我说,然后靠在旁边的货架上,看着他把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撕开盖子,放进微波炉。微波炉开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我盯着那扇小小的窗户,看着牛奶慢慢鼓起来,白色的泡沫顶到了盖子上。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奶奶也总给我热牛奶,用的是那种铝锅,放在煤炉上,热得冒烟的时候,她会用勺子背敲一下锅沿,说好了,别烫着。
你的牛奶好了。男生突然说,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接过牛奶,杯子有点烫,手心暖烘烘的。我对他说:谢谢。
他点点头,又开始低头整理关东煮的签子,好像刚才的小插曲没发生过一样。我走出便利店,把牛奶凑到嘴边,热气扑在脸上,鼻子酸酸的。
地铁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广告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照在旁边的乘客脸上,有疲惫的,有麻木的,也有像我一样,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突然有点想哭的。
其实我今天本来特别丧。早上因为赶地铁,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说我的方案写得像流水账,老板看了估计要皱眉头;下午改方案,改了三遍,最后还是被打了回来,说没感觉。
但站在便利店的门口,喝着热牛奶,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今天的关东煮有两颗鹌鹑蛋,至少,店员男生和我一样吃不了辣,至少,这杯牛奶是热的,暖到心里去了。
地铁到站的时候,我站起来,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出口的风还是有点大,但我把外套的领子竖了起来,脖子后面没那么冷了。
生活啊,大概就是这样吧。有摔碎的手机,有被否定的方案,有突然刮起来的冷风,但也有热乎乎的关东煮,有同样吃不了辣的陌生人,有暖到心里的热牛奶。这些乱糟糟的小事,拼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对了,刚才在便利店,我好像忘了问店员男生,他女朋友有没有笑他。算了,下次吧。下次如果还加班,还饿,还想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就再问他一次。说不定,他还会和我分享更多关于他女朋友的事呢。
毕竟,这种带着点毛边的小温暖,才是生活里最真实的东西啊,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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