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注销后，合同纠纷调解是否需要调解书？

【访谈背景】 <

某市调解中心小会议室。深色木质长桌上摆着三杯清茶，窗台上几盆绿萝垂着藤蔓，墙角书柜里整齐码着《民法典》《企业破产法》等法律典籍。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访谈者小林（调解中心工作人员）今天邀请了三位嘉宾：法学教授李建国、企业法律顾问张敏、曾经历注销后纠纷的餐饮企业老板王建国。他们将从不同视角，探讨工商注销后合同纠纷调解是否需要调解书这一实务难题。

【访谈实录】

一、开场：从注销=免责的误区谈起

小林（微笑）：各位老师好，今天想聊一个很多企业主都会困惑的问题——公司注销了，之前的合同纠纷还能调解吗？如果调解，调解书是不是必须的？先请李教授从法律角度给咱们开个头？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缓）：这个问题得分两层看。第一层，企业注销后，民事主体资格消灭，但注销≠债务清零。根据《民法典》第70条，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债权人未获清偿的，要承担民事责任。即便公司注销了，原合同纠纷依然可以通过调解解决，这是前提。

小林（追问）：那第二层呢？调解书的作用是什么？

李建国（手指轻敲桌面）：调解书的核心是固定权利义务。它和调解协议不同——调解协议是双方私下的约定，没有强制执行力；但调解书经法院或合法调解组织确认后，具有法律强制力。如果一方不履行，另一方可以直接申请强制执行。这对注销企业的债权人来说，相当于拿到了法律护身符。

二、实务视角：没有调解书，调解可能白调

小林（转向张敏）：张律师，您平时帮企业处理这类纠纷，有没有遇到过因为没拿调解书，后续出问题的案例？

张敏（身体前倾，语速较快）：太多了！去年我接了个案子，一个建材公司注销后，供应商拿着他们签的《还款承诺书》来找我，说对方老板一直拖着不还。我一看，承诺书上有双方公章和老板签名，但没经过调解组织确认，就是一份普通协议。结果对方反口说这是我个人行为，公司已注销与我无关，供应商愣是没辙，只能重新起诉清算义务人，耗时半年多才拿到钱。

小林（打断）：如果当时做了调解书，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个麻烦？

张敏（点头）：对！调解书会明确谁在什么期限内还多少钱，而且会列明清算义务人的责任。比如这个案子，如果当时通过调解中心出份调解书，直接写明原建材公司股东XXX在30日内支付货款XX元，对方想赖都赖不掉。债权人拿着调解书就能申请执行，根本不用再打一轮官司。

李建国（补充）：这里要提醒一个知识点——根据《人民调解法》第33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当事人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自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法院确认后，调解书就相当于判决书，强制执行力就有了。

三、当事人视角：我差点因为不懂法，煮熟的鸭子飞了

小林（看向王建国）：王总，听说您去年公司注销后遇到了房租纠纷，当时怎么处理的？现在回头看，调解书重要吗？

王建国（搓了搓手，声音有点沙哑）：唉，别提了，我那家开了10年的小饭馆，去年因为疫情撑不住注销了。结果注销后三个月，房东找上门，说我们欠了三个月房租8万块，要起诉我。我当时就懵了——公司都注销了，怎么还找我？

小林：您后来怎么解决的？

王建国：幸好张律师（指了指张敏）帮我。她先联系房东，说咱们先调解吧。我一开始还嘀咕：都注销了，调解有用吗？张律师说：有用，但必须拿调解书。调解那天，房东态度很强硬，说不拿钱就让我上失信名单。张律师当场拿出《民法典》第69条，说公司注销前未清算，股东要对债务负责，又指着调解书草案说：这上面写清楚‘王建国以个人名义在2023年12月31日前支付8万元’，您签了字，法院确认了，他不给钱您就能直接申请强制执行，连利息都能要。

小林（追问）：那您当时签调解书时，心里有没有顾虑？比如怕签了字就得自己掏钱？

王建国（苦笑）：肯定有啊！我一开始想拖着，反正公司注销了，他能拿我怎么办？但张律师说：您拖着，房东真起诉，法院判了您还是得还，而且诉讼费、执行费都得您出。现在调解，还能分期付，利息还能少点。后来我想通了，签了调解书，确实分期还了，没影响个人征信。现在想想，要不是有调解书，我可能真得被房东告得倾家荡产。

四、深入探讨：哪些情况下必须有调解书？

小林（转向李教授）：听几位嘉宾这么说，调解书好像挺重要的。那是不是所有注销后的合同纠纷调解，都必须有调解书？有没有例外？

李建国（沉吟片刻）：分情况。如果纠纷涉及给付义务——比如欠款、违约金、赔偿金这些，强烈建议做调解书。因为这类义务需要强制执行作为保障，没有调解书，对方不履行，债权人维权成本太高。

张敏（插话）：还有一种情况，如果注销企业的股东想切割责任，也必须用调解书明确。我见过有的股东在注销时写公司无未结债务，结果债权人找上门，股东说这是工商局的承诺，不算数。如果有调解书写明股东确认债务并自愿承担，他就跑不了。

李建国：但如果是确认性纠纷——比如双方对合同是否有效、已经履行了多少金额有争议，只是想通过调解明确一个事实，不涉及后续履行，那口头调解协议也行。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建议书面化，至少有个《调解协议书》，避免对方反悔。

五、风险提示：注销前不规范，调解也难救

小林：说到企业注销，很多老板可能觉得只要注销了，债务就没了，这种想法对吗？

张敏（摇头）：大错特错！我见过太多企业注销时三不一拖——不通知债权人、不清理债务、不提交清算报告，拖着就偷偷注销。结果呢？债权人发现后，不仅清算义务人要担责，连帮忙办理注销的工商部门都可能被追责。去年有个案子，公司注销时股东承诺无未结债务，结果债权人起诉后，法院判决股东在未清偿债务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连当初帮他们注销的代理公司都被牵连了。

王建国（心有余悸）：对对对，我注销饭馆时，就想着快点搞定，清算报告随便找了家代账公司写，没通知所有供应商。结果后来冒出个之前没对接上的供应商，要5万货款。最后还是张律师帮我调解，从股东个人口袋里掏钱解决的。现在想想，注销前要是把所有债务都清理清楚，哪有后面这些事？

六、调解书是终点，更是起点

小林（看了看时间，总结道）：今天听了三位嘉宾的分享，我最大的感受是：工商注销不是债务豁免令，调解书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废纸。对债权人来说，它是维权的尚方宝剑；对清算义务人来说，它是明确责任、避免无底洞的护身符；对企业注销本身来说，规范清算+调解书确认，才是真正干净退出市场的方式。

李建国（补充）：最后强调一点法律知识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9条，清算义务人在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的，要对实际未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与其事后通过调解书补救，不如注销前就把债务理清楚。

张敏：实务中建议企业主：注销前，先发《债权申报公告》，主动联系债权人；有纠纷的，优先通过调解解决，并且一定要拿调解书——哪怕多花点时间、多跑几趟调解中心，也比事后打官司强。

王建国（用力点头）：我以过来人的身份说句大实话：别学我当初想当然。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但注销时的债，躲是躲不掉的。调解书可能让你当时觉得肉疼，但能让你睡得安稳，这才是最重要的。

【访谈后记】

走出会议室时，夕阳正给走廊镀上一层金边。小林想起王建国最后那句睡得安稳，忽然明白：法律条文或许冰冷，但调解书背后承载的，是对市场秩序的尊重，对个体责任的担当，更是对公平正义最朴素的追求。工商注销的尘埃落定，不该是债务纠纷的终点；而一份规范的调解书，或许能让企业在退出市场时，多一份从容，少一份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