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光标在第一行闪了快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敲出来。其实我不是没东西写,是脑子里太乱——像刚被翻过的书包,课本、零食、皱了的纸团混在一起,想找本笔记本,却先摸到了半块融化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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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咖啡早就凉了,杯壁上凝着几滴水珠,慢慢滑下来,在桌面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水印。我伸手想去拿杯子,却碰倒了旁边的笔筒,几支笔哗啦掉在地上,其中一支还滚到了床底下。我叹了口气,蹲下去捡,摸到一支旧钢笔,是高中时同桌送的,笔帽上有个小缺口,当时他说这支笔陪我考过三次试,你拿着肯定能写好。
突然就想起他了。高中时我们总在晚自习后偷偷去校门口的小吃摊,他吃煎饼加两个蛋,我吃加辣条的凉面。有次我作文没写好,趴在桌子上哭,他把自己的作文本扔过来,说你看我这篇,比你还烂,但我写了,交上去就行。那时候不懂,只觉得他说话不正经,现在才明白,哪有什么写得好,不过是写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站起来,把那支旧钢笔插回笔筒,坐在电脑前,敲下了第一句话:其实我挺怕写的,怕写不好,怕没人看,怕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屏幕发呆。写完这句,我突然笑了——原来我担心的,和所有人一样啊。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从哗啦啦变成淅沥沥,像有人轻轻在敲窗户。我打开窗,风吹进来,带着点泥土的味道,很舒服。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说雨后会有蘑菇,然后我就跟着她去田里找,翻了好几片叶子,只找到几个小小的、还没长开的,但奶奶还是很开心,说明天再来,肯定有大的。
原来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比如写作,比如生活,比如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开始就完美的,会有瑕疵,会有遗憾,会有没长开的蘑菇,但只要愿意等,愿意找,愿意笨拙地去做,总会有点什么的。
我继续写着,写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写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写那支有缺口的钢笔,写那碗加辣条的凉面。写错了就删掉,删了再写,像小时候学写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写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电脑屏幕上显示着2345个字,不算多,但都是我想说的。我关掉文档,去厨房煮了碗面,加了两个蛋,像他当年吃的那样。面条热乎乎的,辣油的香味飘满了厨房,我突然觉得,原来完成一件事,真的不需要那么完美,只要开始,然后继续,就好了。
对了,那支旧钢笔,我后来拿出来灌了墨水,现在正握在手里,写这篇东西的时候,它偶尔会漏一点点墨,在纸上留个小墨点,但我不在乎,因为那是我自己的毛边,是我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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