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加班到十一点,办公室里就剩我和打印机还在喘气。打印机卡纸了,我蹲在地上抠纸屑,手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墨粉,像刚从煤矿里爬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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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本来不用这么晚。下午领导突然丢来个新项目,说明天早上就要,辛苦一下。我盯着屏幕上的明天早上,心里骂了句搞什么飞机,嘴上还是应了好的张总。
张总这人,典型的画饼大师。每次开会都说这次项目成了,大家奖金翻倍,结果项目成了,奖金就发了个全勤奖。上次我提了句最近房租涨了,他拍着我肩膀说年轻人要吃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听着人上人仨字,差点把刚喝的咖啡喷他脸上。
抠了半天纸屑,终于把打印机哄好了。打开文档,看着密密麻麻的字,眼睛开始发酸。我摸出手机,想刷会儿视频提提神,结果刷到大学室友发的动态:她在海边拍的照片,穿个吊带裙,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却笑得比阳光还亮。
我突然想起大学时候,我们几个挤在宿舍里,说以后一定要赚大钱,天天吃海鲜,去海边度假。现在呢?我坐在办公室里,吃的是楼下便利店买的凉包子,连海是什么样都快忘了。
叮——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闺女,吃饭没?别老吃外卖,不健康。我盯着别老吃外卖这五个字,鼻子突然有点酸。上周我妈来看我,特意包了饺子冻在冰箱里,结果我天天加班,饺子都长毛了。
我回她:吃了吃了,在吃牛肉面呢。其实我根本没吃,刚才忙着改方案,忘了。
关掉手机,继续改方案。改到凌晨一点,终于弄完了。我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走出办公楼,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照着我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等出租车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爷爷。他裹着个军大衣,面前的小炉子里飘着甜丝丝的香味。我走过去,要了个红薯。老爷爷用夹子把红薯从炉子里夹出来,递给我:姑娘,趁热吃,暖和。
红薯烫手,我捧在手里,感觉手心慢慢暖和起来。剥开皮,橙色的瓤冒着热气,咬一口,甜滋滋的,带着点焦香。我突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坐上车,司机师傅问我:姑娘,这么晚回家啊?我点点头:嗯,加班。师傅叹了口气:现在年轻人都不容易啊,我儿子也在公司上班,天天说忙。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想起刚才的红薯,想起妈妈的消息,想起室友的笑脸,心里好像有点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以前总觉得,生活得过得完美——要升职,要赚大钱,要买房子,要让所有人羡慕。现在才发现,生活哪有那么多完美啊?不过是卡纸的打印机,凉了的包子,长毛的饺子,还有那个在寒夜里递给我红薯的老爷爷。
回到家,打开冰箱,看到那包长毛的饺子,我笑了。明天早上,我要把它们煮了,就算没奖金,也得好好吃顿早餐。
毕竟,日子嘛,不就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偷偷甜滋滋地过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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