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坐在阳台晒太阳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不是那种啊,童年真美好的泛泛而谈,是具体到能闻到味道、摸到质感的事:比如外婆家厨房的煤球炉,总带着点硫磺的涩味,比如她炒的青菜里,永远会撒一把虾皮,鲜得人能连吃三碗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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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昨天没打算想起这些的。当时正捧着一杯冰美式,盯着楼下那棵老樟树发呆,叶子被风一吹,掉下来几片,打着旋儿落在我的窗台上。我伸手去捡,发现叶子背面有只小瓢虫,红黑相间的壳,缩成一小团,像颗没熟透的枸杞。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外婆蹲在菜园里摘瓢虫的样子——她从不打死它们,说瓢虫是吃蚜虫的,是宝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从辣椒叶上捏下来,放到番茄苗上。
我昨天喝的这杯冰美式,是楼下咖啡店买的。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半张脸。他做咖啡很慢,磨豆子的声音嗡嗡的,像外婆家的旧缝纫机。我每次去买,他都会问今天要冰的还是热的?,其实我每天都点冰的,但他还是每次都问,好像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昨天我接过咖啡,他突然说今天的豆子烘得有点过了,有点苦,要不要给你多加一点冰?,我点点头,心里想其实我喜欢苦的,像小时候吃的黑巧克力,越苦越有味。
说到黑巧克力,我又想起我妈。她以前总藏巧克力,藏在衣柜最上面的抽屉里,用个铁盒子装着,说小孩子吃太多糖不好。但我总能找到办法——踩着小板凳,踮着脚,伸长胳膊去够,铁盒子有点沉,每次都差点掉下来。有一次被她撞见了,她没骂我,只是叹了口气,把铁盒子拿下来,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我,说吃吧,但只能吃一块。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是金色的,上面印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我剥开纸,咬一口,苦得皱眉头,但还是吃完了,因为嘴里慢慢会变甜,像含了一块糖。
昨天下午的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外婆的手。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喝着那杯有点苦的冰美式,看着窗台上的小瓢虫,突然觉得,生活好像就是这样——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比如咖啡烘过了,比如瓢虫太小了,比如小时候偷巧克力被撞见,但这些不完美,反而让生活变得有味道,像加了虾皮的青菜,像黑巧克力的苦中带甜。
对了,昨天晚上我给外婆打电话,问她最近有没有摘瓢虫?,她在电话那头笑,说有啊,你妈种的辣椒上,全是瓢虫,比你小时候还多呢。我听着她的声音,突然鼻子有点酸,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蹲在菜园里,看她把瓢虫从辣椒叶上捏下来,放到番茄苗上。
其实我昨天没想写这些的。本来想写一篇关于咖啡的小短文,结果写着写着,就跑到了外婆家,跑到了小时候,跑到了那些有点苦、有点甜、有点毛边的回忆里。可能这就是真实吧——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像老樟树的叶子,掉下来的时候,打着旋儿,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想说,如果你今天也遇到点不完美的事,比如咖啡苦了,比如瓢虫太小了,比如被妈妈撞见偷巧克力了,别着急,说不定这些不完美,会成为你以后想起来,会笑出声的事呢。就像我现在,想起昨天的小瓢虫,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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