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以前对早市这俩字没啥好感,觉得就是一群老头老太太挤在一起抢便宜菜的地方,又吵又乱,不如超市空调舒服、包装整齐。直到上周六被我妈从床上薅起来,说今天的芹菜特别嫩,不去没了,我才不情不愿地套了件外套往楼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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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巷口,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炒菜声混着吆喝声扑过来:新鲜玉米!甜得很!豆腐脑!咸的甜的都有!我皱了皱眉,觉得比菜市场还吵。但跟着我妈拐进第一个摊子,我就愣住了——卖豆腐脑的老爷爷正拿一把大勺子舀豆腐脑,勺子往下一沉,豆腐脑颤巍巍地晃,像块冻住的云。他边舀边跟旁边的大妈唠嗑:今天豆子泡了十二个小时,比昨天还嫩!大妈说:给我多加卤!老样子!老爷爷就笑,卤汁哗地浇下去,褐色的卤顺着碗边流下来,他也不急,拿抹布一擦,碗边立马干干净净。
我妈已经蹲在青菜摊前了,拿起一把小葱闻了闻:这葱带着泥,新鲜!卖葱的阿姨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胳膊上一小块晒伤的斑:刚拔的,早上五点多去地里摘的,你看这叶子,还带着露水呢!我凑过去一看,果然,葱根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叶子上的露珠没干,在太阳底下闪着光。阿姨见我盯着,赶紧说:要不要来一把?今天便宜,五块钱一把!我下意识点头,我妈已经在掏钱了。
往里走,卖草莓的摊子前围了很多人。草莓红彤彤的,上面还带着小籽,像撒了一层芝麻。我忍不住尝了一颗,甜得有点齁,但就是喜欢这种甜。卖草莓的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手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正拿小风扇给草莓吹风:刚摘的,不甜不要钱!旁边有个阿姨挑了半天,说:这颗有点烂。姑娘赶紧拿起来看了看,说:那我给您换一颗,对不住啊!语气特别软,一点没不耐烦。
走到卖鸡蛋的摊子,我停下了步子。鸡蛋装在竹筐里,蛋壳颜色深浅不一,有的还有点斑点。卖鸡蛋的大叔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蒲扇扇风:这些都是自家养的鸡下的,喂的玉米和虫子,跟超市的不一样。我拿起一个,比超市的重不少。大叔说:不信你敲一个尝尝?我妈说:买十个吧。大叔就蹲下身,从筐里挑了十个,一个个放进塑料袋里,边挑边说:这个大,这个圆,都是今天早上刚捡的。
回来的路上,我拎着装满菜的塑料袋,觉得手有点酸,但心里却有点暖。早市里的人,大多不是来逛的,是来找的——找熟悉的那家摊子,找熟悉的那句今天来啦,找熟悉的那种味道。不像超市,大家都推着车,各买各的,没什么交流。在这里,卖豆腐脑的老爷爷会记得你喜欢咸的还是甜的,卖葱的阿姨会告诉你今天的菜几点摘的,卖草莓的姑娘会帮你挑最红的草莓。
其实早市里也有不完美——地面有点脏,有的摊子前堆着烂菜叶,吆喝声有点吵,但正是这些不完美,才让人觉得真实。就像我妈说的:超市里的菜再整齐,也没有早市的菜有‘活气’。
现在,我每周六都会跟着我妈去早市。不是因为喜欢挤,而是喜欢那种人间烟火气——不是挂在嘴边的词,是藏在每一个摊子后面的人,是藏在每一缕香味里的日子,是那种今天豆子泡得久的实在,是那种给您换一颗的客气。
对了,今天早市的豆腐脑,我加了卤,甜的。老爷爷笑着说:小姑娘,今天豆子泡得久,嫩得很!我点点头,心里想:下次要早点来,不然豆腐脑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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