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栋楼电梯老得掉牙,两部电梯总有一部在维修,其实就是懒得修。我住18楼,按了上行键,电梯灯闪了两下,像没睡醒似的,又灭了。我盯着那块显示屏,数字从18跳到1,再从1慢慢往上爬,跟蜗牛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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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站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背着比她还宽的书包,耳机线垂下来,晃晃悠悠。她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电梯,小声嘟囔:怎么还不来啊,要迟到了。我笑了笑,没接话——我小时候也这样,为了多睡十分钟,上学路上跑得鞋都要飞起来,现在倒好,上班路上恨不得多等两分钟电梯。
电梯终于到了,叮一声,门开得很慢,像是不情愿。里面挤着七八个人,有个大哥端着豆浆,杯沿还沾着泡沫,看见我进来,往里挪了挪,说:往里挤挤,不大的。我侧着身挤进去,闻到一股韭菜盒子味儿,旁边阿姨的塑料袋里,露出半根油条,金黄脆生生的,突然有点饿。
电梯到10楼,门开,一个穿西装的小哥冲进来,手里攥着文件,领带歪了,他一边按关门键,一边打电话:李总,方案我改好了,马上到公司,绝对没问题!电话那头不知道吼了什么,他脖子一缩,声音小了半截:是是是,我再检查一遍……电梯里的人都默契地没看手机,假装没听见,但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想:这小伙子,估计又要挨批了。
电梯到15楼,下去了两个人,终于松快了点。我摸了摸口袋,钥匙没带,今天出门急,连早饭都没吃。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我妈打电话来,说:给你留了包子,在冰箱里,记得热了再吃。我当时正忙着回工作消息,随口应了声知道了,挂了电话才想起来,冰箱里根本没包子——上周末回家,我妈包的包子,我全带回来了,结果放冰箱忘了吃,最后都扔了。
电梯到18楼,叮一声,门开了。我走出去,走廊灯有点暗,感应灯不灵敏,得跺跺脚才亮。隔壁王阿姨的门开着,她正在拖地,看见我,笑着说:小林,上班啊?我点头:是啊王阿姨,您起这么早?她把拖把在水桶里涮了涮,说:睡不着,老毛病了。你妈上周还来找我聊天呢,说你工作忙,总不吃饭,让你注意身体。
我站在门口,突然有点愣住。我妈上周来过?她没跟我说啊。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妈发个消息,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算了,晚上再说吧,说不定她只是顺路。
进屋,把包扔在沙发上,打开冰箱,果然没有包子。只有半盒昨天吃剩的沙拉,叶子都蔫了。我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泡面,撕开包装,调料包撒进去,刚想倒开水,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是王阿姨,她端着一个碗,站在我家门口,碗里冒着热气。小林,我刚蒸的包子,给你拿了两个,热的,快吃。她把碗塞给我,转身就走了,都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捏着那碗包子,热乎乎的,透过塑料袋,能闻到面香和肉香。包子皮有点皱,边角没捏紧,露出一点馅儿,是白菜猪肉的,我妈最爱包这种。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早上蒸一笼包子,我吃两个,她带两个去上班,中午热了吃。后来我上了大学,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她总说:没事,你忙,不用总回来。但每次我回去,冰箱里都塞满了她包的包子、饺子、酱肉。
电梯还在一楼,显示屏上的数字1闪啊闪,像在嘲笑我。我坐在餐桌前,咬了一口包子,皮有点厚,馅有点咸,但热乎乎的,吃到胃里,暖烘烘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晶晶的。我想,今天上班,应该不会迟到了吧。
反正,就算迟到了,也有热包子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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