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筹架构拆除，上海企业注销，如何处理商标注册？

【访谈场景】 <

午后三点，陆家嘴某律所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三位访谈对象已落座：左手边是金杜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明律师，从业15年，专注跨境企业重组；中间坐着李婷，某生物科技公司前法务总监，刚经历红筹架构拆除；右侧是王建国，某消费品牌创始人，去年完成上海主体注销与商标迁移。访谈者陈记者（以下简称陈）翻开笔记本，开始了这场关于红筹拆除、企业注销与商标处理的对话。

一、先拆红筹再理商标：问题从基础概念切入

陈：感谢三位今天来分享。先从最基础的问起——红筹架构拆除通常涉及哪些核心步骤？为什么商标会成为其中的难点？

张明律师（语速平缓，条理清晰）：红筹架构拆除，简单说就是把境外上市主体（比如开曼公司）和境内运营主体（比如上海WFOE）的‘纽带’切断。核心步骤一般是三步：终止境外上市主体的控制权、处置境内资产、注销境内运营主体。难点在于，很多红筹架构的商标布局是境外控股公司持有商标+境内公司授权使用，比如开曼公司注册商标，上海WFOE通过《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获得使用权。一旦WFOE注销，这个许可关系就没了，商标就成了无主资产，或者引发权属纠纷。

李婷（突然插话，带着点急切）：张律师说得对！我们当时就是卡在这儿。2019年公司准备拆除红筹去A股，上海WFOE要注销，结果发现80%的核心商标都在开曼公司名下，而WFOE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还是独占许可，但没约定注销后如何处理。清算组说商标不属于WFOE资产，不能直接分；开曼公司说商标在境外，转让过来要缴税、走跨境流程，一拖就是半年。

王建国（笑着摇头，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我们比你们还早，2018年拆的时候更懵。当时就觉得商标是公司的脸，注销了也不能丢，但具体怎么保住，完全没概念。后来还是张律师团队帮我们设计的境内新设公司+商标转让路径，才把商标捞回来。

二、商标权属：红筹架构下的隐形陷阱

陈：刚才提到境外控股公司持有商标，这是红筹架构的常见操作吗？为什么企业要这么布局？

张明律师（微微前倾身体）：常见，尤其是2000-2015年间。原因主要是为了符合境外上市要求——比如纳斯达克或港交所，要求核心资产由上市主体控制。商标作为无形资产，自然要放在开曼、BVI这些境外主体名下。但问题也来了：境内运营主体没有商标所有权，只有使用权，一旦注销，使用权就终止了。

陈：那如果商标一直在WFOE名下，注销时是不是就简单了？

李婷（叹了口气）：简单？恰恰相反！我们有个子公司，商标一直放在上海WFOE名下。2021年注销时，清算组说商标属于公司资产，必须清算处置。但问题是，商标是防御性商标，有些根本没用，评估机构按成本价评了5万，结果没人买。最后只能低价卖给关联公司，还被人举报国有资产流失，折腾了三个月才搞定。

张明律师（接过话头）：这里有个关键知识点——企业注销时，商标作为无形资产，属于清算财产。如果没人受让，要么注销，要么转移给股东。但跨境转移的话，要涉及《商标法》里的转让申请，还要看中国和境外国家的协定，比如中美之间，商标转让可能需要经过公证+认证，流程非常长。

王建国（拍了下桌子）：对！我们当时有个核心商标，在开曼公司名下，想转回国内新设的公司。结果商标局说开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了，需要先做公证，而开曼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要走股东大会，股东有在国外的，签字邮寄就用了两个月。中间我们新公司的产品都快上市了，商标还没转过来，急得我天天跑商标局。

三、三条路径：商标处理的实战方案

陈：那面对不同情况，企业到底该怎么处理商标？有没有具体的路径？

张明律师（伸出三根手指）：核心是三条路径：转让给境内关联方、变更注册人、注销。具体选哪个，要看商标的价值和布局。

第一条：转让给境内关联方。 这是最常见的。比如WFOE注销前，把商标转让给境内实际控制人新设的公司，或者集团内的其他主体。但要注意，转让必须经过清算组备案——因为WFOE正在注销，清算组有权处置公司资产。我们去年有个案例，客户在清算组备案后，3个月就完成了商标转让，流程很顺。

李婷（赶紧追问）：那如果关联公司不在上海，在杭州或者北京，转让流程有区别吗？

张明律师：区别不大，都是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提交申请。但要注意优先购买权——如果WFOE有多个股东，其他股东对商标有优先购买权，得先发通知，不然转让可能被撤销。我们有个客户就因为没通知小股东，转让被起诉，最后花了大价钱和解。

第二条：变更注册人。 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比如商标是WFOE和第三方共有，或者WFOE被合并，可以申请变更注册人名义。但红筹架构下很少共有，更多是整体变更，也就是把WFOE的商标权承继给新主体。这需要提供清算报告承继协议等文件，难度比转让大。

王建国（摆摆手）：这条路我们没选，太麻烦。当时张律师建议我们先注销WFOE，再让开曼公司把商标转让过来，但我觉得风险大——万一转让过程中出问题，商标就悬了。所以我们选了第三条路：提前布局，在WFOE注销前，把商标转到境内新设的公司。

陈：怎么提前布局？具体怎么操作？

王建国：我们在拆红筹前一年，就先在杭州注册了一家新公司，然后让开曼公司和这家新公司签《商标转让协议》，同时向商标局提交申请。等WFOE注销时，商标已经转到新公司名下了，相当于无缝衔接。这里有个关键：转让价格要合理，不然税务部门会来查，我们当时按成本价转让，没被税。

张明律师（补充）：王总的做法很聪明。这里要提醒的是，跨境转让商标，最好在红筹拆除初期就启动，不要等到WFOE进入清算程序。因为清算中的公司，转让资产会被严格审查，容易出问题。

四、风险与坑：那些年企业踩过的商标雷区

陈：从实操看，企业在处理注销商标时，最容易踩的坑是什么？

李婷（脱口而出）：漏商标！ 我们当时做商标清单，只列了核心商标，结果忘了防御商标。注销后半年，有公司抢注了我们的小类商标，我们只能花高价买回来，花了30万，够请两个法务了。

张明律师：李总说的很对。第一步一定是商标梳理，包括注册号、类别、有效期、许可状态、质押情况等。我们有个客户，因为没发现商标被质押，转让时被银行起诉，最后花了大价钱才解除质押。

王建国：还有一个坑是近似商标。我们当时转让商标，商标局说有个近似商标在别人名下，不能转让，因为容易导致消费者混淆。后来我们花20万把那个近似商标也买过来，才完成转让。所以一定要提前做商标近似查询，不然卡在最后一步，前功尽弃。

陈：那如果商标已经注销了，还能复活吗？

张明律师（摇摇头）：可以，但很难。根据《商标法》，注销后3年内，原注册人或承继人可以申请恢复，但需要证明非自身原因导致注销。比如我们有个客户，因为清算组没及时续展导致商标注销，最后通过诉讼恢复了，但用了整整一年时间。

五、给后来者的建议：提前规划，别让商标成为绊脚石

陈：如果现在有企业准备拆红筹、注销上海主体，你们最想给他们的建议是什么？

王建国（语气坚定）：提前半年到一年规划商标！别像我们当年一样，拆到一半才想起商标。最好在决定拆红筹时，就让专业团队做商标尽调，明确每个商标的权属、价值、布局，然后制定处理方案。

李婷：别怕花钱请专业团队。我们一开始想自己弄，结果走了弯路，后来请了张律师团队，虽然花了50万，但省了200万的损失和半年时间。商标这东西，看似是纸，实则是命，关系到企业未来的发展。

张明律师（总结道）：核心是三个明确：明确权属（商标到底在谁名下）、明确价值（哪些商标要保留，哪些可以放弃）、明确路径（转让、变更还是注销）。一定要和税务、工商部门提前沟通，确保程序合规。红筹拆除本身就很复杂，别让商标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访谈后记】

走出会议室时，夕阳已经染红了黄浦江面。三位访谈对象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李婷的漏商标教训、王建国的提前布局经验、张律师的三个明确建议。红筹架构拆除，对很多企业来说是一场大手术，而商标，则是手术中最容易忽略的神经末梢。正如张律师所说，商标不是孤立的法律问题，而是企业战略的一部分。在跨境重组的浪潮中，唯有提前规划、专业应对，才能让商标真正成为企业的护城河，而非绊脚石。而对于上海这座正在建设国际知识产权保护高地的城市而言，每一个红筹拆除案例中的商标处理经验，都在为更多企业的走出去与引进来提供着宝贵的实践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