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刷手机,刷到一个阿姨做红烧肉的视频,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皮颤巍巍地抖着,酱汁浓得能挂住筷子。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口水不知不觉咽了三口,突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不行,我也得做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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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厨艺挺烂的,平时煮个面条都得看教程,但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觉得那锅红烧肉仿佛在召唤我。翻箱倒柜找出我妈塞在柜底的老菜谱,边角都卷了,上面还有用圆珠笔写的注解:糖色别炒太深,会苦水要加热的,别冷水下锅——字迹是我妈的,歪歪扭扭的,像只刚学爬的虫子。
材料倒是现成,冰箱里冻着前两天买的五花肉,姜蒜葱都有。可问题来了,我那把刀钝得跟锯条似的,切肉的时候,肥的滑得像泥鳅,瘦的又硬得像块砖。我蹲在厨房地板上,跟那块肉较劲了十分钟,最后切出来的块儿,大的有我拳头大,小的只有拇指盖大,看着跟狗啃过似的。
炒糖色是第一道坎。视频里阿姨说小火慢炒,炒到冒泡变色,我开了小火,盯着锅里的糖,手心直冒汗。刚开始糖慢慢化成透明的液体,后来开始冒小泡,我赶紧搅了搅,结果一眨眼,锅里的糖突然变黑了,还冒股烟,一股焦味直冲鼻子。坏了坏了!我手忙脚乱地把肉倒进去,锅里的黑糖滋啦一声,溅得我胳膊上都是,烫得我差点跳起来。
肉在锅里炒了半天,边缘有点焦,但里面还是生的。加水的时候,我忘了看菜谱上加热水的提醒,直接从水龙头接了冷水倒进去。嗞啦——又是一声巨响,锅盖都被顶起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肉怕是要腥。
炖肉的过程格外漫长。我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掀开锅盖看看,肉汤从浑浊慢慢变清,又从清慢慢变浓。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晚上吃什么,我支支吾吾说红烧肉,她在电话那头笑:你?行不行啊?别把厨房点了。我嘴硬说肯定比你做的好,挂了电话却心虚得不行。
炖了一个多小时,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我尝了一块——肉倒是烂了,就是味道怪怪的,有点焦糖的苦,又有点生肉的腥。我加了勺生抽,又撒了点糖,搅了搅再尝,嗯,好像好点了?但还是不对,没有视频里那种亮晶晶的酱色,也没有阿姨说的入口即化。
盛盘的时候,肉块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点焦边,汤汁溅在盘子上,弄得脏兮兮的。我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夹起一块最大的,咬了一口——皮有点硬,肥肉不腻,但瘦肉有点柴。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挺好吃。
可能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做的红烧肉吧。虽然卖相难看,味道也一般,但切肉时手忙脚乱的慌张,炒糖色时被溅到的疼,还有守在灶台边等它炖好的期待,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混在一起,居然让这块肉有了点烟火气。
后来我妈来我家,尝了一口我的红烧肉,笑着说:比我想象中好,就是糖色炒老了,下次记得火再小点。她拿起我的菜谱,指着上面的注解说:你看,我当时写这个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天天在厨房门口转悠,说要跟我学做饭。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妈做红烧肉时,我趴在桌边,看她把糖炒得冒泡,把肉炖得软烂,然后她夹一块最大的给我,说:慢点吃,别烫着。原来那时候的味道,我早就记不清了,但记得她围裙上沾的油星子,记得厨房里飘着的香味,记得她笑着看我吃得满嘴油的样子。
原来啊,做菜这事儿,真的不只是把材料扔进锅里那么简单。它藏着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妈妈写在菜谱上的歪歪扭扭的字,比如我切肉时切得大小不一的块,比如炒糊的糖色里藏着的慌张,还有那块卖相难吃却让我觉得温暖的红烧肉。
可能这就是家味吧——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是什么完美步骤,就是带着点毛边,带着点烟火气,带着点虽然不好看,但这是我为你做的心意。
现在我偶尔还会做红烧肉,虽然还是会炒糊糖色,还是会切不均匀的肉块,但每次吃的时候,都会想起那天蹲在厨房地板上跟肉较劲的自己,想起我妈笑着说比我想象中好的样子。
嗯,这样挺好。毕竟生活嘛,不就是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偷偷觉得挺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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